[原创]时间的灰烬

有限和无限的中间
伸长着一种叫喊
能穿透光年
于是你在乎的那些细节
经年流逝之后
仍能剩余冰凉的温度

那么请容许我在阳光的阴影处站立
泥土正逐渐老去
我正逐渐忘却你
失去温度的手被另一人牵着
深深浅浅走在尘世的泥浆
快窒息的灵魂啊
到达头部的天堂是何期


流年碎影
只堪在时间里记忆
也曾在老去的光阴里计算
握得住的和握不住的
都躺在湿地里
有时也打滚
像当初你写在我脸颊上的唇印
绯红的两瓣
像新生儿的心脏

可一切都要求
那么做
似乎有了根据
便需要有个恰当
或者美丽的结局
而我偏偏不听信
言辞
虽然它们总是那么华丽
有时也像涂了蜂蜜的脚心
正被羊舌一遍一遍地舔着

然而夜又已至深
这样的夜应该适合
搂抱在凉风里
但我看见尘世的床
坑坑洼洼
正如我们所踩过的那些路途
平躺着
印凿着背部深疼的痕迹
侧卧着
手臂至连接肩膀的地方
似乎也正失去感觉

有时候实在不明白
为什么闭了眼关了灯
黑暗就真的会预期来临
而真的就会在另一个世界里
演绎
另一种渴望的真实
我是说那种其实遥不可及的真实
遥不可及
却又像伸手就抓住了
如同你可以看见我正一根一根
掉落的发丝
在风里飘忽无踪

白发也许也会丢弃
在某一天醒来的清晨的妆台
但我会把口红抹上我的唇
再咂巴咂巴

你尽可以把我想象成一个臆病患者
在不可言说地说
目的是想抽身往那尘世之外
然而我始终没有剃度
木鱼的敲打也静不了
我总会飘忽想象之外的心念
喃喃自语之后
更会把墨泼向白色的墙
涂一幅山水
再画一个长发的鬼
形神俱备
只欠缺眼睛

是的  那样墨泼的山形
衬着轻柔暝色
把臂象围住些风浪
而我  却须眉皆白

早些时记得你的眼角  有砣眼屎
像千斤重的石头
挂在那儿
揉搓揉搓
仍搓不醒你的困意重重

起风了
然而月光隐在云后    不肯照面
背着手踱方步
一边是红砖
一边是白墙

你说很难得
竟然还能照见这样的景物
这样的夜
这样的月光

我抽的烟斗磕痛你的脚踝
我却说：“那老樟树真的变小了”
你不说话
也把自己当作那棵不复存在了的
意向之外的
植物
只为
那个曾说话的人
已经闭了双目

夜色是不是真就这样浓
却看不见任何的寂静
吵杂的马路
狂舞的蚊虫
以及钻入地泥的蚯蚓
都在诉说那个破碎却又美丽的梦

然后我说：
曾也记得
你我牵手
在那样的夜

破碎的迷梦中
我抓着草药
渡过江水
泪落在心里
归去
一切隐于尘世

已经不懂再怎样
无奈
算计着一切
一生
过往
也不算它是烟云
然而飘完了
它还是空
皆空皆空

遁空门并非唯一的结局
也知尘根太深
却又把佛性一再地收进心田
种下

挥手吧
人说缘起三生
困果须当报完
而撞墙呵撞墙
头破血流
而后
还有更厚的墙
隐在尘世与时间之外
生命只余空
空、空、空

空后的空是什么？
没有真空
没有呼吸

高祭的旗幡啊
莫耸
飘飞的冥纸啊
莫洒
魂已去
有生的场气也将被日月吸脱了
再不成形


卷着一团厕纸
俩支鸟仔丫踏上
木板的船舰
孑孓丛生

其实蚊虫的腿与蝴蝶的唇一样
美丽
只是他们  好多好多人
戴着艳俗的眼镜
而又从偏狭的角度
窥望

于是
你喜欢倚在仙人掌树下
那一簇一簇黄色的小花
慢慢把花粉都洒上
你的面颊
而你全不顾那千千万万的小刺
一根根
极细的  一根根
全都扎进寸寸肌肤

你知道什么?
每天叨着烟卷
趿着拖鞋
在妈妈的老房子里寻找
寻找
父亲遗漏在世上的消息

而孔夫子却抱了书本在你顶上  慈祥地笑
墨子背来了他的钩和钜  还有一筐义的草药
老子骑着他的青牛
摸着牛头停在妈妈家的草场中  衣袂飘飘
《大悲咒》终日缭饶在只有你一个人的屋宇房梁

你也常常背了手
站在四角的院墙
望着天空傻呆呆地想：
蝴蝶真得飞不过沧桑?

你冲进雨里
抱着一点孩子似的天真
把老屋的门重重甩在大地的哭泣中
摩托车驶过积水的道路
泥浆沾点了裤角
你粗着嗓子高呼：“好爽啊!真他妈的爽！”


城市的角
在朦胧的水汽中
越来越贴近
而心中
却越来越沮丧

迷失了什么?
物质的膨胀?
文化的没落?
灵魂的堕落?

你向来逃不过
一粒凡尘的命运
能做的不过是归了心
再往远处,远处,极远处……

闲云野鹤
空山鸟语
樵夫隔山高唱
村妇结伴嬉涧
散了经史
脱了名利
揉身进土

静待时间  整齐地走
细数灰尘  无序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