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伊莎贝儿,我是生来就是个公主,在这个海中心的岛国。
我住在一座很古老很古老的城堡,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海。我的老师是这个王国里顶级的法师,他喜欢像苍鹰一样在空中飞翔,所以他的名字叫鹰空。我很小的时候,鹰空告诉我,在高空向下张望时,海就像女孩子的一滴泪,而我们的岛国,就像眼泪中的一粒砂。我喜欢这种说法。
人们说每一个小孩都是哭着来到人世的。而我出生时是笑着的。鹰空说我幼小的脸庞像一朵花,只是他记不起那种花的名字了。
王国里的每个人都喜欢讲好听的故事给我,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他们让我的每一天的每时每刻都充满欢笑。我有个奇怪的想法,似乎每个人都很害怕我不开心。鹰空告诉我,我留泪时王国的上空就会下雨,如果我一直不停地留泪,我的王国就会被水淹没。所以我一直在笑,渐渐也习惯了保持微笑的姿态。我微笑的时候,岛上的花儿会纷纷盛开。
我的母亲是王国里最美丽的女人,她从不着盛装,她总是很安静,但她会讲好听的故事,这里所有的人都喜爱她。
我的生命里只有三个男人:父王、鹰空和我的弟弟。我没有朋友,和鹰空在一起时我很快乐,可是他并不是天天赔在我身边,每当日历牌上出现“3”或“7”这样的数字时,鹰空就会出现。其他的时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从不讲,我也没有问起。
清晨,睁开双眼,看到那熟悉的面孔,我们的距离不会超过0.1米。我的笑容盛开,鹰空只是静静地望着我,抚摩着我的长发。
在我的记忆中,我只哭过一次,在我19岁的时候。在我们的王国里,女孩子到了20岁就要出嫁,只有嫁给父亲中意的人才可以得到幸福。
我19岁那一年,父亲刚好50岁,还很年轻。这里的人都可以活到200岁,除了我们皇族的人……在王室中,至今还没有男子可以活过50岁的,从前一直没有人和我讲过。
19岁那年的秋天,父王开始为我招亲,各个王国的王子不断的慕名而来,还有一些平日叫不出名字的王侯公爵。他们时刻都会找机会靠近我,穿着华丽的皇服,用最优雅高贵的语言和姿态。鲜花和礼物堆满了我的房间,自然还少不了一些珠宝饰物。
我烦透。美丽,原来未必是件好事。我不知道,他们还会采取什么更高明的手段来取悦我。我对他们一视同仁,即不冷漠,也绝不亲近,以我惯有的淡然姿态。在他们眼中,我看到了虚伪与功利,那是我最厌恶的东西。
19岁的最后一天,我百无聊赖地翻着童话故事书。凌晨二点半,忽然听到慌乱的钟声,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向父王宫殿的方向跑去,很多人聚集在那里。母亲抱住我,却只是喃喃自语地说着,他终究没有躲过这一劫。我不明白,但是我哭了。
父王去世后,我继承了王位,成为这个王国的女王。在我们的国家里,只有长子和长女才有继承权,何况我的弟弟他还是个小孩子。我希望有一天他长大了,我可以亲自把他带上王位的宝座,那样我就可以安心的离开这里,和鹰空在一起。不用再等待,我要每天都和他在一起,无论他去哪里!我不愿在这个繁盛的王国里做寂寞的女王。
只是我不知道,我的父王,他是否喜欢我和鹰空在一起。我每天都在祈祷,祈求的他的神灵会赐予我们幸福。
所有的人都嘲笑我的天真,他们说爱情是世间最多余的东西,只会害人伤神。
我坚定地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和鹰空在一起。
鹰空却一直沉默无语。无论我说什么,他只是微笑地望着我:伊莎贝儿,小傻瓜,很多事情以后你会渐渐明白的。鹰空,你爱我么?
鹰空只留给我他离去的背影。我不再言语。
彼此沉默的对峙,有温热的液体在我眼中不安分的涌动,我命令它倒流回去,仍旧保持我微笑的姿态,体内的温度却开始急剧下降。
很小的时候,父王曾经告诉我,在我们的王国里,人的体温必须保持在零摄式度以上,才可以生存。原来爱也会使人体温下降,怪不得人们说它只会害人。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中,鹰空变成一只苍鹰离我而去。我拼命奔跑,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从梦中惊醒,天已经亮了,鹰空坐在我的床边默默地注视着我。我紧紧拥抱他,害怕他会瞬间消失不见。鹰空,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是什么公主女王,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可以拥有世间最温馨的感情。
可是,现实却如此的残酷。
我的国土不再安宁,一些毗邻的岛国开始觊觎我们的国家。也许他们认为这样一个年轻柔弱的女子无法掌管这样一个繁盛的王国。我不甘心,我是这个王国里公认的最具智慧和美貌的女子,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到的。
直至有一日,我收到了鹰之岛的挑战书,战争即将开始。据说那个岛国里所以的人都可以像苍鹰一样在空中翱翔。我想到了鹰空,他已经很久未出现过了,一种不详的预兆在我脑中掠过。
我坚定地告诉自己鹰空是不会背叛我的。心却暗自动摇。
一个晴朗的日子,我心情格外好。一个人到花园中散步,空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味道,转过身,看到了我一直思念着的那张面孔。不等我说话,鹰空拉起我的手,有风从耳边掠过,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飘散,我感觉自己和鹰空一起飞上了云霄。我们飞跃花丛,飞过大海,最后停留在一片葱翠的森林中。甘露的气息笼罩上空,五彩缤纷的鸟儿鸣着动听的音符,微风拂面,我依偎着鹰空,一切都那么美好,像童话般。
夜晚,我们点燃篝火,火苗映着鹰空英俊的脸庞,吃着鹰空采摘来的果实,微笑着与他对视,我几乎忘记了公主式的生活。鹰空,只要你的一句话,我真的愿意放弃一切,就这样与你厮守一生。我在心里默念,最终还是没有讲给他听。
鹰空说要和我在这里度过七天,每时每刻都在一起。黑夜中,我傻傻地望着他熟睡的容颜,我是这样的幸福。我伸出手抚摩他的面孔,他在梦中展开笑容。
七天的时间转眼滑过。鹰空神情恍然。
鹰空你想对我说什么?
伊莎贝儿……鹰空将我拥入怀中,欲言又止。伊莎贝儿,你应该猜得到的,我,就是鹰之岛的王子。
王子,我的王子。王子不是应该和公主一起过幸福快乐的生活么?
可是,鹰空,为什么我们却是敌人。我黯然伤感。
他扳过我的肩,伊莎贝儿,我不要看到你的泪,即使不能相爱,我也不希望看到你悲哀。
我胸口剧痛,失去了思想。我抓紧鹰空好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鹰空,你不会背叛我的,是么?
鹰空不语,拥紧我跃上高空。转眼间,我回到了我的王国。
往日的一切变成了记忆的泡沫,悲欢离合来得如此突然,我面色惨白,接近崩溃边缘。而此刻,我的王国却人潮鼎沸,人们在狂欢,迎接决战的到来。我勇敢的人民,坚信他们会在智慧的女王的领导下取得胜利。可是我却无法振作,我只想见到鹰空。我不相信他真的背叛了我。
我渐渐绝望,温热的液体滴滴滑落……鹰空,是不是你变成一粒砂又到我眼中调皮了……
夜凉如水,我从梦中惊醒,摸着汗涔涔的皮肤,挥之不去那熟悉的面孔。二十年了,他未有丝毫改变,依旧是当年温柔的笑容,双眸亮如星子,嘴角优美的弧度。二十年,不过是一场梦。
我不在矮是无忧无虑的公主,我背负着一个王国的兴衰,这负担太沉重。有温热的液体在面前轻轻滑落,我无法控制。
亲爱的鹰空,请你告诉我,要如何,我才可以继续保持我微笑的姿态。天开始下雨,海面上再也看不到晴朗的蓝色,白天和黑夜一样暗淡无光。大雁一行行向遥远的方向飞去。我的子民渐渐变的惶恐不安,富有的人纷纷迁移,穷人们也开始伐木造舟。
我下命令关闭了城堡的大门,只是每天伫立窗前,静静地望着天空,看天空时,我不喜欢说话。大臣们看到我,只是摇头叹息。我酸涩地笑笑,鹰空,你去了哪里?
天气日渐寒冷,雨水落在地上竟然结成冰。我的王国从来不会下雪。很久以前,父王对我讲过雪的样子,我一直吵着要他带我去看雪。父王却一直在叹息。我不明白。
37日到了,这两个数字都出现了,鹰空却没有出现。
在我的王国里,一年中有7个月,密个月有37天。我记得,这一天是7月37日,鹰空必定会出现的日子。
我靠在窗边,脊背发凉,很冷……我的泪水落在地面也结了冰。天空开始下雪,我终于可以看到海上飘雪的美景。父王曾说过那是世上最美丽的风景。
我一个人奔向大海,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我要看美景。
鹰空说过,有一天,他会陪我一起观望这最美的风景。
37日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没有出现。他失言了……
我无法控制,泪水肆意流淌。传说中只要流尽一生的泪水,思念的人就会回到你身边。我的泪贮存了二十年,要何时才可以流尽!
静默的夜空,月似银镜,我再也找不到我昔日美丽的城堡。我看到自己的身体和如丝的长发在海水中飘扬,还有我蓝色的霓裳……我是真的累了,疲倦地闭上眼睛……一直在下沉,就让我这样沉如海底,我不会恐惧……
我的王国比从前更繁盛。微风拂面,百鸟争鸣,有粉红的花瓣在空中飘舞,人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一切,都很美好。
春去秋来,日出日落,我没了知觉,只是这样守望着……
我是这个王国里孤独的女王。
沉寂的夜,令人窒息。我常常陷入这样的梦境:月光如水,鹰空抱着我向海岸走去,我睁开双眼,微笑地凝视他俊朗的笑容。他不说话,只是用力抱紧我。我们的影子在月光下和谐地重叠在一起……
徒然一惊,我迅速从梦中撤离。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我平静地做着我的女王,没有悲伤,没有欢喜……清晨,花儿朵朵绽放,生命如此漫长而孤寂。数十年,梦一场……
我的臣民不会知道,他们美丽智慧的女王,早已是一个弄丢了感情的空心女子。
只有在黑夜里,那些曾经拥有的美好记忆,渐渐在我心头漫起……